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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马军中一哑兵

2020-01-06 03:22 点击:

  但是,人们不知道,在中央警卫部队里,曾经有过一个哑巴战士,戎马一生,终老军旅。他是一个只有现状,没有来历,只知聋哑,不知姓名,只求无私奉献,不会索取的普通一兵。七十六年前,由于一次戏剧性的偶然,他成为三十万红军队伍中的一员。这一走便是几千里,这一走就是一生!

  一九三五年六月二日,中央红军在四川安顺场和泸定桥强渡大渡河。六月七日,部队行进到四川大渡河天全一带。经过数日征战,已是人倦马乏,加之天公不作美,又下起了倾盆大雨,大家盼着天气好转,尽快筹集物资,养足精神,挑战面前这座巍峨的大雪山。这就是红军长征中即将翻越的第一座大雪山——夹金山。

  在国家政治保卫局保卫大队的宿营地,年轻的大队长吴烈正在考虑应该在附近村庄找个熟悉地形的向导,以便部队保护中央首长安全翻过雪山。吴烈是江西省萍乡人,曾在安源煤矿做产业工人,十五岁参加红军后,一直在首长身边做保卫工作。

  “我们在离驻地一公里处抓到了一个人,想从他那了解一些情况,可他死不开口,还装哑巴,我们怀疑他是探子,就把他抓了回来。”原来,政治保卫大队派出去的侦察员,已经在附近转了两天,村子里大多十室九空,不仅没有遇到老百姓,就连一只动物都没见到。这里的老乡因躲避战乱,早已跑得不见踪影。突然发现了这么个人,使侦察员们提高了警惕。

  听完杨连旺的汇报,特别是听到“哑巴”这两个字,吴烈“哦”了一声,“我们去看看。”说着来到屋外。只见两个战士扭住一个被捆绑的汉子,另一个战士手中拿着“缴获”的一把斧头。那家伙不断挣扎着被反绑着的双手,嘴里嗷嗷叫个不停。

  吴烈仔细打量着汉子,个不高,黑黑的脸上有些麻子,圆脑袋,眼睛倒挺大,体形粗壮,一只衣袖已成了烂布条子,脚上穿着草鞋,腰里系着一捆绳子,浑身脏兮兮的,散发出一股臭味,手上倒是有一层厚厚的老茧,两个肩膀上还有重物压成的红印子。从外形上看,不太像个奸细。

  那人也看着吴烈,眼神里透出了疑惑和探询之光。无论问他什么,他不是发出“啊啊”声,就是“嗷嗷”叫,一句人话也不说。

  “真是个哑巴吗?敌军探子老用装哑巴这一招也未免太笨了吧。”吴烈找来保卫大队司务长谢兴凯,对他说在没搞清楚他的身份之前,不能放他走,暂由你和炊事班看管。注意政策,不许虐待,按时给他饭吃。当然,还要严密保管,不能让他摸了去。

  六月十三日早晨,部队终于开始翻雪山了,听当地老百姓说,翻越这座雪山的最佳时间应在上午九点至下午三点以前,早上和夜晚气候极端恶劣,一般人根本无法忍受。伴随着“征服夹金山、创造禁区奇迹”的口号,部队拉成长长的一条线,一个跟一个鱼贯前行,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漂亮的大雪山。开始大家新奇、兴奋,爬到半山腰,就感到呼吸困难,四肢无力,速度越来越慢。

  司务长谢兴凯提醒大家慢慢走,一定不要停下来,更不能坐下来休息。这位曾在云、贵、川地区跑挑夫的老战士对山区情况有相当的经验。在飞雪弥漫、空气稀薄的亘古雪山上,来自温暖南方的红军战士被难以忍受的寒冷和窒息所包围,越往上走,气温越低,危险随时都会发生。

  哑巴跟着炊事班,到达半山腰竟如履平地,一点不吃力。在空气稀薄的雪山上攀爬,最危险的是挑夫和炊事员,沉重的大铁锅会使他们的心脏和肺部承受不了而破裂死亡。这时背行军锅的战士小李已经站不住了,哑巴急忙上前扶住他。哑巴朝着王班长用双手指指行军锅,又做背锅状,王班长明白了哑巴的意思,望着哑巴果决的眼睛,终于同意让哑巴背行军锅,给他松了绑。这家伙抡起二十几斤重的大锅往背上一扣,敏捷地向山顶爬去。谢兴凯和王振尚用赞许的目光望着哑巴的背影,会心一笑。

  雪山气候一会儿阳光云彩,一会儿阴云密布;忽而狂风大作,忽而冰雹骤降。接近山顶,部队速度已是在蠕动了。人们看到十多具红军战士的尸体已冻僵了:或坐或卧或蹲的姿势,有两三人靠在一起的,有一人独坐嘴里还含着半块干粮。还有个红军掉在一个石缝中间的雪窝里,雪化成水一层层冻住了身子。谢兴凯流着泪组织了几个身体好的战士,将牺牲的同志用雪掩埋。哑巴见到这一幕,背着行军锅也来帮忙。他把牺牲了的同志身上的背包和统统扛在自己的肩上,继续向前走。先头部队有人用刺刀在雪坡上挖了脚踏孔,后面的战士就手拉手踩着这些脚印谨慎前进。

  六月十四日傍晚,部队“滑”到夹金山脚下的懋功,由于保卫大队及时提醒,措施得当,下山后,除了个别人身体严重不适外,部队没有伤亡。翻过夹金山,就与先行的大部队会合了。

  哑巴在翻越雪山的表现,赢得了谢兴凯和炊事班长王振尚的好感。谢兴凯决定从现在起,不再捆绑哑巴的双手,给他一定的自由,但让炊事班密切监视。经过一段时间仔细观察,发现那家伙的确是个哑巴,不仅不会说话,而且还听不到声音,聋哑人的神态是装不出来的。这几天他天天有饱饭吃,心情格外好,一高兴了就发表“嗷嗷”叫的演说,对红军的事情很有兴趣,还主动帮炊事班干活,背东西。

  谢兴凯将情况报告了大队长吴烈:“通过观察和接触,此人是真的聋哑,是个下苦力的穷老百姓,不是特务,不如就放他走吧,部队要打仗,总带着他也不行呀。”当决定让哑巴离开的时候,炊事班长王振尚倒有些不舍得了,他真是喜欢哑巴那股子干活的劲头,和那比牛还壮的身体,班里的几个战士都比不上他呢!然而,军令如山,必须坚决执行。

  第二天中午,王班长特意给哑巴多夹了点菜,盛了一大碗饭,哑巴吃得直咂吧嘴,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。饭后,部队又要出发了,谢兴凯把哑巴拉到一边,还给了他那把被当做武器的斧头,并给他一包干粮和五块银元,用手指指反方向的来路,又指了指哑巴,然后挥挥手,意思是:你走吧,回家去吧,不用跟着我们了。

  当哑巴明白谢司务长撵他走的意思后,急得直摇头,用令人眼花缭乱的手势比划着,嘴里“啊啊”叫着,一边摆手,一边往队伍里钻。谢司务长叫了两个战士,拉住了哑巴,等队伍走远了,才放开他。但哑巴又追上来,在后面跟着,一连两天,哑巴尾随部队,不吃不喝,你住我也住,你走我也走,还主动帮后面的战士背行装。第三天傍晚,残阳如血。夜里出发前,哑巴发现部队有动静,赶紧起身准备上路,谢兴凯耐住性子,比划着告诉哑巴,跟我们走很危险,部队要打仗,会掉脑袋的。但哑巴用手指指谢兴凯的头,又指指自己的头,摆了摆手,意思是你不怕掉脑袋,我也不怕。谢兴凯一看,这家伙挺麻缠,就命令身边的战士把他捆起来,结结实实绑在老乡家里的一棵树上,心想:天黑了,你也不知道部队走哪条路,辨不清方向,看你小子还怎么找?!哑巴“嗷嗷”叫着,奋力挣扎,还朝谢兴凯不断地吐着口水。

  红军擅长夜行军,一个时辰内就已经走出十多里路,王振尚此时心里仍在挂念着哑巴。谁知天一放亮,就看到哑巴依然缓缓地跟在队伍后面,见到谢兴凯时,还狡黠地一笑。到这时候,哑巴已经追跟了一百二十多里的路程。政治保卫大队的同志们都被感动了,大家一致要求收留哑巴,特别是炊事班长老王说:“这家伙看我们红军不打他也不骂他,还有饭给他吃,死活不愿意走了,他要跟着红军干革命是好事,我们总不能把人家逼上绝路啊?!”

  谢司务长把哑巴带到了大队部,请示吴烈怎么办,茅草屋外,站满了希望哑巴留下来的战士们。哑巴急得满头是汗,用手指了指谢司务长的帽子,又用小木棍在地上画了一个不规则的“青天白日”帽徽,然后泪眼汪汪地比划着做了捆绑、枪托打、扇耳光、拳打脚踢的一系列动作,又指指饭碗,再指指肚子,摆手摇头,眼泪一串串掉了下来。他伸出拳头,狠狠地砸向地上画的帽徽,连续吐了几口吐沫,并用脚使劲地踩踏,嘴里“嗷嗷”叫着。看着哑巴激动的叙述,谢司务长明白他是在说被军队抓住过,捆他、打他,不给他饭吃,受了不少的罪,的军队专门欺压老百姓。哑巴又用手指了指谢司务长和周围的红军战士,伸出了大拇指,意思是:你们都是好人,你们的军队不欺负老百姓,是保护老百姓的,我心里都明白,我要跟你们走。

  哑巴声泪俱下地连比划带叫唤,终于打动了谢兴凯和吴烈,再说部队也确实需要像他这样身强力壮的人。

  吴烈报请政治保卫局领导批准后,终于让哑巴留在部队,正式成了一名红军战士。同志们听说批准哑巴参加红军了,都把哑巴围起来,十分亲热地比划着祝贺他。谢司务长拉过哑巴,当胸捶了他一拳,比划着说:“你这个犟兄弟,有种!”接着,给哑巴找来了一身旧军装,一个灰布挎包。哑巴军装一穿,顿时像换了个人一样,高兴得像个孩子,逢人就拍拍胸脯伸出大拇指。哑巴被编入炊事班,成了王振尚直接领导的兵。

  由于无法知道他的更多情况,队里的文书刘继根只能给他建了一份极为简单的个人档案: